憶 昭堂先兩、三事

1月22日下午,這一天是農曆除夕,侯榮邦兄來電,我問他人在何處,竟然是在獨盟辦公室。他的寶眷在東京,沒有回家過年,諒是在為黃昭堂先生的紀念集之編撰事宜而操心。

榮邦兄給我一個機會,撰文悼念昭堂先,要我在25日交稿。他所以遲遲纔通知我,是因半年來我為內人惠美女士之病篤而奔波,她於去年12月28日逝世,今年1月15日告別式,到目前不論是思緒或生活仍舊一片混亂。

友人知道我失去我們台灣人「大眾的朋友」、又失去愛妻,倍感傷痛。在先室病危之際,我除了兩次到辦公室的靈堂向昭堂先行禮之外,無法參加告別式,因她的惡性癌滲透太快,醫生來不及搶救,我也措手不及。我所以提到兩人,皆是我的痛,而我的太太惠美也很敬重昭堂先,曾為他繪一張油畫像,他很滿意,常常稱讚他。

 

我總是稱他為「昭堂先」

黃昭堂先生,我總是稱他為「昭堂先」,在古漢語中,先或生都是指先生。『史記』中有「賈生列傳」,司馬遷尊敬賈誼,稱之為「賈生」,台人傳承古語,醫師稱作醫生,到近年纔漸不用。

又關於「先」之稱呼,常用在私塾的老師;我年少時,與新竹・樹林頭的榭水柳老師學三字經,人人稱他為「水柳先」、此等用語,其實在乾隆、嘉慶年間的學者趙翼已經為文討論過,實不宜在此引經據點。其實黃昭堂先生只大我四歲,我尊之,稱他為昭堂先。

有charisma的資質,但有學者細膩的一面

我什麼時候首次與昭堂先見面已經很不清楚,我在1968年到1973年赴東京大學進修,想是那個年代。他在1992年11月歸國後,充分發揮所具有的charisma的資質,善與大眾對話。他的學問成就,在台灣的情形來說是被群眾運動家的成就所掩蓋。也因為獨立運動者的角色,他很少臧否人物,但也曾經吐露真情。

他的性格有豁達的一面,但在思考上有綿密細緻的地方。記得1974年我再赴東京大學接受博士學位口試、以及以後每次赴日,總是受邀吃飯,在眾人之中唯獨他一人一一與我核對、檢驗台灣發生的事情,他也會提出某人給他的說法不同。當時我涉入考察事務很深,有一些事情是親自參與,當然知道當時民進黨派系帶給海外的偏見。他緻細的觀察台灣的政治發展情勢,並且會提出他的看法。

話說回來,有感於他的學術成就應介紹給國內,經他的同意,在他未能歸國時就由我主持的現代學術研究基金會通過,翻譯東京大學出版的《台灣民主國之研究》,終於在1993年12月由稻鄉出版社出版。此書不但影響台灣史的研究領域,也深深影響獨立建國運動。

 

感謝恩師之情溢於言表

提到學問問題,昭堂先總是會提到他的恩師王育德先生。他經常提到台灣青年社的成立,王育德先生要他們努力查字典,用字嚴謹,以及在《台灣青年》寫作上嚴謹的要求。他認為學問的訓練皆來自王先生,到年老時仍是感激不忘。我親身的體驗是:有一年由張炎憲教授主辦的會,假台北市館前路的大樓,由我介紹昭堂先,然後由昭堂先主講,所講的是王育德先生的治學方法。他寫的稿很長,雖然給主講者的時間很長,但講不到講稿的十分之一就結束了。

 

對台灣國家安全的貢獻

(1)參觀日本海軍演習

昭堂先在日本的幾所大學講授有關「國際關係論」的課程。有一年我赴日時,與他討論國際局勢,他要將在東京大學講授的課讓給我。當然,這不是我能力所及。

他有許多學生成了將校,與日本海軍有淵源。我曾經開玩笑的問他,喜歡當什麼官,他說「提督」!不是國家元首,也不是國會議員。我想所以要任提督,可以保障台海安全。

昭堂先先後成立「台日安保論壇」(1998年11月)、「台灣安保協會」(2000年6月),是極大的貢獻。如上文所說的,他與日本海軍關係良好,所以仍有許多年安排參觀日本海軍演習;我在2003年8月,也曾赴名古屋,登艦參觀,艦名叫「夕霧號」。

昭堂先不但與日本海軍有過往,他與美國的James E. Auer教授有同窗的交情,Auer教授本來擔任過艦長,為了追求他的太太改走學術的路。Auer教授支持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海軍的重建,被譽為日本戰後海軍之父。昭堂先曾經安排他在國賓大飯店演講,可惜知者少,聽眾不多。

(2)日本武官駐台

1972年日本政府因遵循「國聯主義」、即聯合國在1971年表決、驅逐蔣介石的代表(請參考聯合國2758號決議文),不再以蔣介石政權代表中國的政府,因此日本與中華民國政府斷交。從此以後,國家與國家身分的關係中斷,不再派武官駐台。有鑑於軍事交流與國家安全需要,據昭堂先告訴我,是因他的努力日本目前派武官駐台。

 

愉快的巴黎同行

與昭堂先共事最愉快的是巴黎之行。台灣與法國法蘭西學院所屬的道德政治科學院合作辦理「中法文化獎」。我與昭堂先以國策顧問的身分被派往法國,在2001年6月1日的「評議會議」,我們推薦「巴黎外方傳教士在台灣」的貢獻,有別於過去推薦補釘式的漢學者的業績。會議很圓滿,法國方面讚譽有加,說是能全體投贊同票,是以往所沒有的情形。當然,背後有一位功勞者是何康美女士,他將我與昭堂先的推薦文譯成法文。

昭堂先的夫人黃謝蓮治女士和我的內人隨行,他們兩位是私費,坐商務艙;我與昭堂先是公費,坐頭等艙。昭堂先很體貼,夫人身體不好,提議男女座位對調。還有,我們嫌旅館的早餐費貴,早上到外買吃的,夫人身體欠佳而晚起,昭堂先便為之備一份帶回。其體貼如此!巴黎之行,更暸解昭堂先之為人,在此無法一一陳述。總之,是愉快的巴黎之行。

追悼  故人,祇是列其行跡之一、二,這一位「台灣那想那利斯徒」將隨著台灣歷史記載,永遠存在於人們的心中!

 

2012年1月25日

農曆元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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