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政府下台美關係的隱憂

自由撰稿人 汪浩
(發言整理稿)

謝謝主辦單位的邀請,目前我退休在家,也沒有參加任何的組織和機構,所以我講話完全代表我自己,也可以比較自由暢所欲言。前面幾位都介紹了歐巴馬政府和拜登政府上任前後,大家對拜登政府的主要官員有關中國政策、台灣政策發言的一些觀察。我主要想談的是,個人對於拜登政府有關台灣政策的一些擔心,在拜登政府今後四年有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但這並不是說一定會出現,或者說他們現在的主要官員正在往這個方向去,我只是從一種假設性的狀態,如果對於拜登政府在今後四年的台灣政策,對台灣可能的一個最壞狀況是什麼。

台海兩岸重回馬英九路線?!

第一個讓我比較擔心的是,所謂的迫使台灣回到馬英九路線,壓迫台灣在所謂的「九二共識、一個中國」框架下進行兩岸對話。拜登政府官員他們當然沒有這麼明確的寄意,但他們屬意兩岸進行對話,這是美國政府長期以來的政策。但是拜登政府與川普政府比較不同的是,他們有很多官員一再強調,這不光是對台灣,對於盟國他們同樣不明確要求在美國和中國之間選邊站。這個態度是讓我比較擔心的,因為在台灣內部,國民黨也常常公開指出台灣不應該在美中之間選邊站,如果國民黨一再提出台灣不應該在美中之間選邊,而拜登政府的官員也同意台灣或者美國的盟國、歐洲也不應該在美國和中國之間選邊站的話,那麼這個最後會影響台灣內部的抗共決心,這會使得台灣政府在處裡台美戰略同盟和對中國的關係時,發生非常大的困難,這是我的第一個擔心。

對中遏抑指導性不足

第二個擔心,台灣內部因為國民黨的搗亂,不僅在兩年前以公投方式,「維持禁止開放日本311核災相關地區的農產品及食品進口」(反日本核食公投),同時也成功地阻擋台灣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CPTPP)。而現在國民黨又再組織「全面禁止進口含有萊克多巴胺等乙型受體素豬隻之肉品、內臟及其相關產製品」的公投案(反萊豬公投),實際上就是要阻擾台灣跟美國可能的台美自由貿易(Free Trade Agreement, FTA)談判。

同時拜登政府對於美中關稅貿易戰的態度是比較不明確,甚且有官員曾經提過可能會取消美中關稅貿易戰。拜登政府對於美國是不是要加入CPTTP的態度也不是那麼明確,但是習近平最近明確提出中國願意考慮加入CPTPP。如果台灣內部因為國民黨的阻攔,在加入CPTPP和台美FTA談判上毫無進展,而中國成功加入CPTPP的話,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將會導致台灣在區域貿易競爭中被徹底邊緣化,這會對台灣長期的區域貿易發展非常不利。拜登政府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是什麼我們完全不知道,這個問題是值得台灣政府警惕的。

中國超限戰滲透,「棄台論」重啟?

我個人比較擔心的第三個問題是,中共對美國政界長期的超限戰成功。這個超限戰的成功,讓人十分擔心拜登個人和他的團隊已經被中共滲透。至少到今天為止,我個人看到的是拜登的長子杭特(Hunter Biden)個人和中國銀行合資的基金管理公司,杭特拜登還有百分之十的股權,他還並沒有處分掉。在這種情況下,時不時地還是會讓我們擔心,拜登政府中間有人會不以美國國家利益為優先,在關鍵時刻出賣台灣,「棄台論」重啟。我並不是指拜登政府現在有這樣的棄台論主張,但是這種棄台論時不時地會有美國建制派提出。拜登的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在希拉蕊任職國務卿時期擔任助理時,曾經建議希拉蕊研究以放棄保台來換取中國註銷所持有美債的構想。當然這個構想最後沒有任何的下文,但是當初他們就是曾經有提出過這樣的研究。

我比較更擔心的是最近台灣媒體 TVBS所稱的拜登核心幕僚艾利森(Graham Allison),雖然我不認為他是拜登核心幕僚,但是他在《注定一戰?中美能否避免修昔底德陷阱》第十章的內容,他明確的提出『美中應該談判出一種長和平的休兵期,二十五年長久和平的休兵期』,或者『阻止中國奪取南海的島嶼或收回台灣也許並不是美國的核心利益』、『如果中國能迫使平壤結束核子武器和長程飛彈的進一步試驗,美國也許可以限制,甚至停止向台灣出售武器,並從韓國撤軍』。這是他在書中自述向美國政府提出的建議,也就是說以停止或限制向台灣出售武器來換取中國迫使平壤結束核子武器的發展。當然我也不是說這個建議已經被拜登政府採用,而是說有人公開地提出這樣的建議,而國民黨認為這樣建議的人是拜登政府的核心幕僚,當然就會造成台灣內部與論的混亂,這是我的第三個擔心。

戰略態度不清,易致敵方誤判情勢

第四個更重要的是,從比較長遠的歷史角度來看,如果大家回顧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韓戰、越戰,發生的時候都是由民主黨的總統執政。為什麼都是民主黨的總統執政時,最終的把美國帶入這些戰爭?當然不一定每次的進入戰爭,美國都是同樣的理由,但是民主黨政府似乎特別容易在對於敵人和盟邦立場態度上不夠清晰,有時候容易在所謂戰略模糊的訊號上給的不夠明確,導致敵人誤判而引起戰爭。這種情況在韓戰上似乎是最明顯的例子,當時民主黨杜魯門政府曾經公開表示,南韓和台灣不是美國太平洋防守的第一島鏈,而這個講話被史達林和毛澤東誤讀了,所以導致他們同意北韓對南韓發動戰爭。所以美國必須清楚劃出一條紅線—台灣是不是在美國必須保衛的紅線範圍內的立場,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關鍵問題,因為中國共產黨極有可能會誤判或誤讀,反而導致戰爭的不可避免。

多邊主義成效性

第五個擔心就是,所謂跟盟邦討論的外交政策多邊主義,最後討論出的結果是最大公約數,亦或是最小的成就。因為美國的盟邦相當多,那些盟邦是他們的主要討論對象,那些盟邦是意見聽取對象,不同的盟邦有不同的利益、不同的建議,最後討論的結果極有可能是一事無成。在對中國的政策方面,如果您聽取的是希臘或匈牙利等這些盟邦的建議,和您聽取的是日本或澳大利亞這種盟邦的建議,可能產生的結果是完全不同的。但是這些都是美國的盟邦,北約盟邦、亞太盟邦或者是歐盟盟邦,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台灣當然就會需要非常的警惕和非常的擔心。

總體來說,我自己個人認為從台灣的角度,應該努力地向全世界推動台灣做為一個獨特國家的理論和地位,最重要的是加強和日本跟美國的同盟關係或非正式的同盟關係,同時也要加強和所謂English-speaking alliance的「五眼聯盟」遊說,包括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紐西蘭,其中特別是我覺得跟澳大利亞的關係。此外,最近因為香港的問題,英國對中國的態度也變得越來越強硬,所以台灣也可以在這個方面加強和英國的關係。我個人並不是很同意之前的講者(賴怡忠)剛才所講述歐盟的重要性。我認為從長期的角度來看,歐洲無論是在經濟還是價值戰略方面的失敗,導致他們對於亞太地區政治經濟戰略的影響是逐年下降,而不是上升。我認為對於台灣來說,必須說服美國和幫助美國,改變他在二次大戰以後所長期堅持的重歐輕亞的戰略,而將其調整為重亞輕歐的戰略,因為二十一世紀的國際關係,最重要的關係是美中關係而不再是美蘇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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