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心 始有勇氣(中)

施並錫◎師大美術系教授

三、文化尊嚴與族群尊嚴的關連

多年前筆者在師大附近開青鳥畫室教人繪畫。為了減輕房租負擔,作了二房東。若是老外承租,則一天到晚三更半夜就是本地女性按鈴來訪不斷。這些不少堪稱美麗的本地女生,總是一臉冷漠,直到見著了老外,立即眉飛色舞,笑臉迎人。有位才來七天,就交到本地女友的老外曾經對其他本地房客表示他在他的國度裡早就知道來台灣「把馬子很容易」。不久前,電視報導了墾地山區嬉皮風的夏夜音樂會,吸引了不少慕名而來的外國人。螢幕上記者上訪問一位屌兒郎當的外國男子,問他為何而來,他竟然也表示「來台灣泡女孩子很容易﹗想來這兒追求一下Short-Time Love。」

筆者客居紐約兩年,從未看見為數不算少的東方男士在紐約街頭摟著美麗的美國女孩。而在台北街頭如師大路、公館等地區。白人、黑人拉著、摟著女孩走在一塊的情景比比皆是。女孩的臉上還顯露出幾分得意。

筆者的兒子,小時候曾問我「為什麼講台語的人都長得好醜?」「為什麼我講台語時,大人們卻跟我講國語?」請問讀者朋友,當你遇上美女、俊男時,你敢用台灣母語與之交談否?答案當然是「No」的。你對小孩子,又敢說台語嗎?然而當你碰上了挑夫、販婦、乞丐、撿破爛者、勞動階層的人,我保證你一定放心用台語與之交談﹗

筆者鄰居,有一戶本省人家庭,客廳裡竟然掛著「不准講台語」的警示標語﹗其目的是為了表示高尚。

以上淺舉,一言以蔽之日「思無尊嚴」也。族群尊嚴必須建立在文化尊嚴上。

(一)文化是什麼?

台灣文化的重建,必須以「尊重生命,對人類終極關懷的信念」為基礎,追求「生活高尚化 生命有品質」。

凡愛智之學統稱為哲學;凡心靈活動、生命體驗的具體展現皆為文化。文化是族群歷史觀、宇宙觀、價值觀的表現;心智能量,生命氣質是放射或輻射。

我們常常以為文化不外乎是藝文、音樂、戲劇、南管、民俗乃至於山歌、布袋戲、歌仔戲等等。其實這些是文化樣品、文化櫥窗而已。我們要關心,要重建的應該是廣義的文化。

廣義文化之層面深廣,有︰藝術文化、教育文化、都會文化、飲食文化、宗教文化、選舉文化、社區文化、捷運文化、色情文化、生態文化、市場文化、官場文化、葬儀文化、股票文化,及至於警察屈打招供的辦案文化等等……不勝枚舉,甚至最近北京政府指控阿扁總統搞文化台獨,當然就有台獨文化與統一文化之謂了。無論那一種文化,其善與惡、正與邪、錯與對之分,就決定於「是否對人類終極關懷」的標準上了。

文化的形成是自然但有相當的複雜性的。以「文化台獨」或「台獨文化」而言,台獨能成為一種文化,正是台灣人尚存的台灣意識與台灣民族主義結合形成的。它是四百年以來限時權遞嬗荼毒與宰制的逆境、險地裡,自然而然形成的抗爭力量使致有之的。文化力量。是讓民眾腦內革命的力量。當張大千、溥心畬以及最近賣出最高價的大陸畫家義雲高被別具用心地炒作後,台灣民眾腦內存有的畫家認知取向,肯定只有神州畫家。而土產的精英如黃土水、廖繼春等人,恐將慢慢被挪入歷史的陰暗角落了。

文化的精神,遭逢外來強權打壓時,有可能凝聚成更強勁的反抗力道;但也有可能經不起,而在「物競人擇、優勝劣敗」的法則下全面潰散,終至被消滅。

(二)歷史脅迫、文化生態失衡所形塑的台民習性與德性

台灣是島國,是四面開放的地理區域,是鄰近大陸型文化的移送區。除外,尚有多種外來文化移植,台灣島國是屬多元文化。

島國接受外注文化,有自覺及不自覺的漸演過程,有「模仿期」及「消化期」兩個階段。如日本的奈良時代(710~794)便是模仿期;平安時代(794~1184)乃消化期。理論上島國文化漸趨成熟,外來文化之威力亦將逐步減弱。只是台灣人民自古即未有建立新國家認同意識及意志,所以在文化上也豪無自覺自主自立的能耐。在歷史的過程裡,台灣人民未能如同日本人那樣以「奈良文化」為基礎而開創「國風文化」,以區別「唐風文化」。

台灣文化包含原住南島文化;戰後又由中原文化強勢主導。這股以政治力量及中華民族主義作後盾的強勢力量,凌厲得讓台灣文化得不到「消化期」的機會。台灣文化在中原龍文化之前低三下四得幾乎已使台灣人斷喪了族群尊嚴與榮譽。歷史脅迫及文化失尊,肯定會扭曲人民性格,這歷史命運所造就的台灣族群性或風格,迄今,顯然不利於堅定不移的社會之建立。

台灣族群負面根性,正是讓自己人抬不起頭,無法凝聚的因素。

1.懦弱不團結 想作「當家奴才」的意識

最近電視播放美國黑人電影(密西西比事件)內有一句好話—「愛自己同胞的人活在光明,恨自己同胞的人活在黑暗。」我們肯定相信台灣民眾鮮少有恨自己同胞者。但必須問––愛自己同胞的人,其比例究竟多少?台民當中類似電影《決戰時刻》(The Patriot)裡那位宣稱效忠大英帝國,協助英軍打自己同胞,燒自己家鄉教堂的魏先生究竟有多少?相信真實情形一定令人覺得很難過的。因為台灣人不少菁英份子想扮演「魏先生」角色––即奴才群中的領班,當家家奴才是也。蓋台灣史上成功的當家奴才,不但「苟全性命於亂世」,況且在任何朝代皆享盡榮華富貴。

中國閩、粵南方族群自古常遭受北面中原族群的宰制。以龍為圖騰的殷商時,就有南征的侵略行動。史載隋煬帝黃龍三年,派甲士萬餘,浮海求夷州,得夷州人數千。夷州乃指南方地區。所得夷州人乃盡數北上服勞役去也。許多朝代常用所謂「閩卒」參與對方匈奴、鮮卑之戰爭,充當炮灰工具。有人曾說閩、台人常有雙手互拉,置於背後踽踽踱步的習慣,那是起源於老祖先被中原族群俘虜串綁的姿勢之習慣傳承。

長期被宰壓的弱勢族群,容易形塑出奴性。奴性衍生擅長內鬥,不團結的族群德性。筆者中學時代歷史老師楊濬哲先生在課堂上便提到閩南人的特性是––「自己人當了村長,村民一定合力把他拉下來。直到換了別村人來當村長,踩在自村人頭上,閩南人才心服口服。」這段話是否言過其實,未經以人類、文化、心理學的方法研究加以印證不得而知。但以今年台北市228紀念館改組後的種種表現遠不如葉博文前館長之所作為而令人大失所望。然而卻再也沒有本土人士二度聯手,如同推翻葉前館長以及和平基金那般的用心用力來推翻新館團隊。筆者數拾年來見識了不少類似案例,不得不相信教歷史的楊老師之所言。

世新大學葉明勳董事長曾經在自立晚報的「晚安台灣」裡寫說「閩」字像一大群蟲子在同一門內進行互咬。直喻閩南人後裔擅長內鬥。故有台諺說︰「台灣人放尿攪沙勿會結堆」,表達了台民不易合作及「內鬥內行 外鬥外行」的族群性格。

2.「含、挾、向」合一的貪取精神、怕死、好面子(「含」指嘴裡塞滿食物,同時舉筷「挾」物,同時雙眼望「向」其他盤中菜,貪婪之喻也)「貪財、怕死、好面子」是首任治台總督回日述職向天皇稟告的治台心得。認為以軍隊治台是殺雞用牛刀。主張以警察治理,巧妙利用台人劣根性,使出以台制台的計策即可。撒出蠅頭小利,讓台民分化爭鬥,則可將台民玩弄於掌中。果不其然被總督料到,事實也證明到了國民黨統治時代,總督的看法是相信正確的。

其實這三項劣根性加來就是「自私自利」。「不干己,不利己」的事情,是大多數台民所不願意做的。無利可圖的仗義直言或拔刀相助,在我們社會,永遠被認為可能惹禍上身。做了,不得好報,也沒回報。去年,筆者曾以策展228紀念美展的策展論述在台中美術館一場研討會上發表,引發與會中國派人士圍剿,炮火猛烈,連筆者身旁的講評人也與台下人士一齊對付筆者。可嘆的是會場中的台灣派人士噤若寒蟬,像活死人般,竟然無一人為筆者助陣發言﹗

昔日台民勤儉溫馴,刻苦耐勞,「被坑了也不敢吭」的性格,故常被比喻為台灣耕牛—意即可供人使喚,予取予求之意思。如今威權解構,社會開放,耕牛所象徵的特性已漸漸消失。政治力的束縛解除後,耕牛變成野牛、金牛。野性十足,卻毫無戰鬥力或抵禦外來侵略的力量。筆者常把懦弱,缺乏團結精神的台民與電視探索頻道經常播放的野牛群作聯想。那些兇猛的獅子,除了殘暴之外還很懂得用心機。牠們擅長運用包圍戰術,前後呼應。專挑落單大牛。每每四、五頭獅子便能合力咬死一頭碩大的蠻牛。令人鼻酸的畫面是多頭惡獅咬住野牛,野牛鮮血淋漓,其他大群野牛同類,只會四處逃竄,再不然也像活死牛一樣,就只站在一旁觀望。與台灣人性格十分接近。

從林爽文抗清二百年以來,這種野牛觀望同類遭獅擊的事件層出不窮。筆者童年時家住鹿港龍山寺附近,龍山寺後方,早年有池塘,記得鄰居長老常說,日本時代,有許多土匪,被英勇的日本軍隊擊斃,屍體丟入該池塘,從此附近便不太乾淨了。我長大後才知鄉先輩口中的「土匪」,以今標準來看,其實就是抗日英雄。實在是台灣人的悲哀。

許多台民因為歷史被蒙蔽,而成了沒有歷史記憶及判斷的族群,無法從歷史法則上獲取教訓而增長智慧。因此出現了一個負面特質。

3.好騙、難教(教勿會乖)

台灣人是健忘的民族,痛定忘痛。台灣人的辭典裡一定沒有「殷鑑不遠 前車之鑑」這類成語。這跟「台灣固無史也」的歷史扭曲事實有關。

統派候選人只要假裝說兩句台語,台灣人便樂得團團轉而把票給了他,盡管當選後一句本地人的話也不屑講。本地人也沒半人起來計較。這是選舉金光黨。社會上金光黨事件比起彼落,永無完結篇。一套極簡單的騙術,走遍濁水溪南北,無往不利。台灣人好騙得很,騙也騙不完。而政治金光黨的行徑、招術更為駭人。一張抹黑的文宣廣告,一夜之間成功地分化了屏東縣民與勤政愛民的蘇縣長;迄今仍然有人堅信曾文惠女士真的手提八千萬美元現鈔入境美國;也有人相信阿扁收了江澤民五百萬美元;更多人相信興票案的主角的勤政廉潔的……。這些不辨曲直,是非不分的「教勿會乖」族群在第一次省長選舉,毫不留情地當掉了陳定南;保外就醫的貪污罪犯等等……都輕易地選上了公職或立委﹗諸多怪現象,印證了台灣社會誠乃「歹心的戴王帽 好心的躺著餓。」的叢林世界。

作家李喬曾說︰「台灣人追求前途時,喜歡東張西望。」這句話在形容台灣人無定見、無灼見、人云亦云。卻有不少的成見、邊見、偏見及看不見。

4.打自家小孩給別人看 「賣瓷者自己用破碗」為了安撫外強,消彌壓力,台灣人常採取犧牲自己人以討好他人的策略。這是奴性心態,是自虐以悅人的求饒行為模式。「別人請上桌 家人擺一邊」正是台灣人傳統的生計哲學。把自己人或「死忠兼換帖」的道友擺一邊,甚或犧牲掉,是「狡免死 走狗烹」的劉邦用人哲學;也是奴性潛意識的不經意流露。

筆者童年時,孩童吵架,大人帶著被打哭的小孩子前往凱旋歸來的勝利者家去「ㄉㄠˇ」(申訴也)。勝利者家長經常不分對、錯、青紅皂白即當眾大打勝利者。然後賓主得以盡歡而散。這個畫面迄今記憶猶新。

可是,有一次我們幾位小孩,因類似事件而結伴到鄰居眷村去「ㄉㄠˇ」,結果那勝利者的家長不但不會打兒子給我們看,反而撲向我們,嚇得我們作鳥獸散。本土人士的機構或主政的機關,反而不太願意重用本土精英。因為擔心「非本土人士會生氣」。然而「非台灣派」的人士主政時,大大方方用起「非台灣派精英」。絕對不管本土人士會不會生氣﹗

君不見,在台灣許多本土屬性的單位,其重要操方向盤者,往往是中國派、大統派人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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