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難忘的巴西世台會

李友禮

■一、前言

今天(八月十六日)我強忍著痛失手足的悲傷,以萬分慘痛的心情,用千斤沉重的筆墨,再一次地向大家報告這次參加「世台會」的經過。首先,請各自閉目,替這次不幸喪生的李友義(北加州)、何敏慈(Chicago)、黃秀娥(Houston)、蔡兆嘉(Detroit)和陳隆星(Sao Paulo),做半分鐘的默禱追思。如果貴地有追悼會,請撥冗參加。他們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親人。同時,時時刻刻替尚在加護病房的兄姐吳基福(Houston)、廖江滄(Ann Arbor)、林素珠(Ann Arbor)和黃貞秀(Philadelphia)祈安。希望你們唸到此文時,他們已脫離險境。

車禍發生後,放棄旅遊留在里約熱內盧(Rio De Janeiro)協助處理的,除了報載的郭重國、邱義昌、林義德和我們夫婦之外,尚有黃昭堂(台獨聯盟)、程韻如(北美洲婦女會)、林春子(New Jersey,林素珠的媽媽),高由松醫師夫婦(Philadelphia)、謝慶輝(Houston)、鄭明智夫婦(Am Arbor)、莊懿芬(Dayton,Ohio)、陳都夫婦、陳宏文夫婦、林宗仁夫婦(北加州)、許永華(南加州)、劉文義(Detroil)、…由於英語講不通,會葡萄牙語的台僑、美國領事館和台灣經文處的官員都進駐Santa Teresa醫院,幫我們解決了口頭上的傷痛。其中三個第二代年輕人值得褒揚:大嫂范良惠的甥仔Paolo Fan、巴西同鄉會長吳乾隆的兒子吳俊賢和莊深湖的兒子莊偉森。

■二、更大的打擊

廿年前,世台會在巴西舉行時,國民黨專政。向巴西政府誣告世台會是『共產黨』組織,希望藉此阻止大會的舉行。

今年,民進黨當政,廿八年來世台會第一次收到台灣總統府的賀詞。連國民黨的前主席兼總統李登輝也提詞祝賀。但真的『共產黨』露出掙猝的面目,說我們是他們的,也是『共產黨』了。這次中國施壓力於巴西政府,所有台灣政府的官員,如文建會的陳郁秀、勞工會的陳菊、資政姚嘉文.謝長廷市長、…均無法獲得巴西的簽証。同時,利用大使館的特權,公私兼施地要求巴西警察局和希爾頓大飯店阻止世台會的舉行。台灣詩人李敏勇與會做專題演講,中國要求巴西警察查看護照簽証。這一切的無理取鬧,經律師處理而不影響大會秩序。

由此看來,今後世台會到與台灣沒邦交的,特別是親共的國家去開會時,同樣的問題也會發生。唯有聲勢浩大、陣容壯觀,可望用團結的力量來化解中國的騷擾。

■三、新世紀、新國家

這是大會的主題。由黃昭堂主講。他說:台灣具備一個現代國家的條件。只是台灣的地理位置不好,有個壞厝邊;同時,台灣的百姓有族群的認同和國家的命名二大問題。台灣有10%的人不認同台灣;30%的憨台灣人認同中國。不可期待陳水扁太高太快。台灣人要自己的國家,就得自己來。

文建會的主委陳郁秀因無簽証沒來而由八十三歲台灣來的楊基銓和巴西的周叔夜代打。楊老先生講新政府的母語問題。周叔夜報告卅年前國民黨和今年中國對世台會打壓的情形。

詩人李敏勇是新政府政務官研習會『文化心理建設』的講師。他說:台灣的文化不是選舉文化:是由殖民文化演變成政治文化而後形成國家文化。獨立的台灣國家應該擁有世界國民的觀念,推崇市民精神,和促進文化涵養。他利用最後的三十分鐘播放『啊~福爾摩莎為殉難者的鎮魂曲』光碟聲帶。

楊碧川是七十年代的政治犯。他是研究『叛亂史』的,曾匿名潛入中國,對共產黨有深入的研究。著作三十,一半與共產黨有關。他說:台灣早期的移民來自閩南,是「蟲」(閩)的傳人(男的),入贅母系社會的平埔族女性(叫「牽手」)。為此,咱祖媽(她們拍胸自稱『阮祖媽』)是真「強跤」(能幹)麻(也)是「真番」。他說台灣人怕死、愛錢、和愛面子;但要學習歷史,改變價值觀,化知識為智慧,與外國人(他的字典裡沒有「外省人」)勢不兩立,與中國大小不通,先獨立建國再通。 高俊明和羅榮光兩位牧師的演講排在晚餐後。在解決民生問題後,聽道貌岸然的高牧師講『台灣前途的展望』。他中肯踏實的言詞,倍增我們的信心,也堅定了我們的希望。

羅榮光牧師講的是『族群問題與心靈建設』。他說:『ROC』代表Republic of Confusion。年前來美,到郵局寄包裹;局員找不到Republic of China,誤以為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羅榮光回以:『No!No!My country no Peoples』(沒有『人民』的國家)。他又說:族群問題可以用『河洛人自誇、客家自悲、原住民自棄、「外省人」自外』來比喻;但只要共同認同台灣,就沒有族群問題了。

黃文雄(與刺蔣英雄同名)是中國經濟史專家。他講的是『台灣國的條件和理想』。台灣國未來的生存條件與中國息息相關。2008年世運以前,中國不會動武。之後,視台灣國家安全的措施、台灣人民的決心、美國的政策、和中國軍事力量的成長而定。中國有四最:人口最多、資源最少,慾望最高,和道德最低,同時本身的問題很多,武力攻台又得犧牲廿年辛辛苦苦累積的經濟成長,…

哈尤.尤道是原住民的牧師。他說:原住民文化是台灣正港的資產。原始音樂起自『巴西不不』(音),慢慢多元化。1996年在雪梨舉行的世運就是用台灣原住民音樂開幕的。1997由哈尤.尤道組合十一族的音樂而成的『山海歡唱』榮獲世界原住民音樂冠軍獎。 王明哲是個多愁善感的作曲家和吉他歌手。他認為音樂可以淨化人心,也是心靈的溝通工具。他用『永遠的故鄉』、『恆春的思想起』、…來述說故鄉的文化。他也在「台灣之夜」獻唱。由於麥克風音響效果欠佳,他要唱一首因太太離開他而寫的『情斷夢醒』。在那不稱心如意的情況下,我的太太也沉悶得喘不了氣,必須離開現場出去吸點新鮮空氣。好在我們坐在入口處,在Susan暈過去之前,我們已出場了。五分鐘後,王明哲眼眶紅紅地也急步而出。我問他:怎麼了?他回我:沒事。反正這次停唱不是Susan引起的。

■四、歡樂晚會

1O%Commission吧。數數看中西部參加的人數,別小看我們「野雞拉客」的功夫。總之,我們也拉了四位台大經濟系的同學參加。七月廿七日(週五)晚餐時,我們十頭到齊。飯後有卡拉OK,我們十口八部(十人上台,八「不」合音)要唱『望春風』。我在訂單上填寫來自「台灣」的「台大經濟系」。萬萬沒想到我們會是第一個上台獻唱的。我是出名的厚面皮,要上就上,要唱就唱。但在六、七百個人和一千多個眼睛下,我們十個人也有點怯場。正當我們硬著頭皮起立時,我們發覺起立的人不只我們這一桌。原來「台大經濟系」這五個字很賣座,招徠了十來個「師兄師弟」幫打「擂台」。在座的「師姐師妹」們,你們「見死不救」,Shame on you。這首『望春風』我們「台大經濟系」一唱成名。明年在日本,我們再接再厲,改唱『福爾摩莎頌』。Okay?Okay!Okay!腳拉OK too!!

歡迎晚會除了卡拉OK外,倘有珠寶秀。模特兒比珠寶漂亮;但見女士們忙著看珍珠寶玉,男士們則忙著跟眼睛吃冰淇淋。皆大歡喜,What a show。 卡拉OK進行中,一位從洛杉磯來的郭樹民上台顯示他用以簽證入巴的『台灣共和國』護照。引得掌聲如雷、滿堂喝采。

因巴西缺雨缺電,「台灣之夜」的會場晚上十點熄燈。在老手節目主持人陳隆的控制下,晚會準時開始,也準時結束。陳隆是世台會不可多得的主持人。舉凡喜怒哀樂、長短快慢、乒乒乓乓、和拖拖拉拉的場合,他都應付得來。和往年一樣,今年的世台會不爆出冷場、不爭先恐後、不打盹打坐、不浪費時空、不杯盤狼藉、不喧賓奪主,…在在都是陳隆的汗馬功勞。 「台灣之夜」是在日本會館舉行。前半段是台灣的巴西土產:有獨唱、獨奏、合唱、和相聲;內容有民謠和聖歌,聽得耳目一新、心靈舒暢。

下半段是泊來品。先是翁致理女音樂博士的鋼琴獨奏:江文也、蕭泰然、陳泗治,鄭智仁、和她改編的曲子,在她的十指神功下,如駒奔馳、如鳥新鳴、…確實不同凡響。王明哲的表演已述於上。

壓軸戲是原住民多采多姿的表演,由哈尤.尤道領導的玉山神學院那魯灣合唱團演出。節目括有阿美、排灣、布農、卑南、鄒族、…諸族的樂器和歌曲。當他們用原住民的心聲唱出『Formosa抱著咱的夢』和台下的觀眾合聲同唱時,我和許多感情脆弱的人,著充滿希望的熱淚,唱出胸脯深處的心聲Formosa!永遠抱著美麗的夢。

原住民最後的表演是原始啊娜的舞蹈,是觀眾參與的大家樂。約有十來個便衣的「原住民」上台。單單雙手隔人交接,就這些「新」原住民搞得滿頭霧水,別提那扭手踏腳、搖頭擺尾的精緻小舞步了。聽說一個白頭棕的老阿公仔跳得不錯。差點把我氣死。我已經由阿伯仔,因「跳」得太好,三級跳變成白頭棕的老阿公仔了。

■五、遊聖保羅

七月廿六日晚間聯航(United Airline)由芝加哥(Chicago)直飛聖保羅(Sao Paulo)的班機超售機位,好多位台美乘客向隅。後來發現別的班機亦然。為此,遲一、二天到的,比比皆是。雖然如此,聯航班機也載了約六十位台美人赴會。翌晨一到聖保羅,和別的班機乘客依出關的秩序,坐滿遊覽車就先遊車河去。車上有同鄉會的導遊,但英語不靈通的巴西導遊大言鼎鼎用葡萄牙語叫停會台葡語的同鄉。在不靈通的英語解說下,我們也搞不清楚在走馬看什麼花?巴西政府不會發展觀光事業,網路(Internet)上欠缺資訊外,連遊覽名勝都沒有指南或說明,加上治安不好,街頭巷尾都是小竊盜,那些美麗獨特的南美風光少有旅客問津。好可惜!

七月廿九日(週日)下午,大會安排半日的遊市。這部遊覽車的巴西導遊讓我們自己的領隊解說。我們先到市中心看古老的建築,再到巴西獨立紀念公園。這兒有博物館、花園、和紀念碑廣場。遊覽車讓我們在博物館下車,我們有的跟領隊、有的跟導遊,就慢慢走向紀念碑廣場。在接近獨立紀念碑時,碰到簡枝清。他說:1822年巴西的殖民皇帝彼得,在葡艦葡軍封河阿壓境時,就在紀念碑的地點,高揚旗一呼『巴西獨立了』。各各海洋王國都派艦派兵來援,巴西就不流一滴血而獨立了。真希望台灣能如法泡製,為此,我們站在一,舉手搖旗吶喊『台灣獨立了』;腦海裡,美軍第七艦隊已在海口。

導遊帶我們到紀念碑廣場邊登車。但每部車都少了幾個人頭,我們等了兩小時,才發覺我們的領隊帶了失落的人頭,走回下車處等車。因為巴西人不重視觀光事業,服務人員和車輛都沒有緊急聯絡的電訊設備。我們就這樣東西兩地的等掉二個多小時,而取消去遊覽日本街的節目。結果,提早到達巴西式的Bar-B-Q肉排餐館。這種餐館容量大(500-600食客)。「殺了吧」(Salad Bar)括有日本料理。在你面前長刀削肉的鐵棍叉燒有牛排、豬排、雞肉、雞心,…真的很別開生面、熱鬧非凡。

■六、里約熱內盧

里約熱內盧(簡為里約)是個很上照的觀光都市。里約附近的山相當的陡峻,且大都是石頭山。鬧區和海濱一部分是移山填海而成的海埔「舊」生地,也因此特別覺得山高巖峭。

里約位南回歸線上,七月是里約的嚴冬,氣溫約華氏七十。我們住可以和Hawaii的Waikiki海灘比美的Copacabana海灘的Leme旅社。由於治安不良,天天都有旅客被搶。我出去晨跑,只能望洋興嘆,就是不敢帶照相機出去。雖然如此,第三天下午五點多,我們約了另一有小孩的人家去衝浪。日薄西山有點涼,大洋退潮水風急,我們泡一會兒就上來。

麵包(Sugar Loaf)山是海邊一座狀似麵包的石頭高山。因其高聳隆起,就設計用空中大纜車先上中途山;再換大纜車飛上麵包山。登麵包山小里約,但見延綿不斷的山岳,隆隆突起的山峰、和耶穌企立的山頭。

同時也看到夾在山間的海灘、曲線玲瓏的海岸、和一望無際的海域。回程時,夕陽西下,麵包金黃,從中途山看去,好一座光輝燦爛的「新」金山。

耶穌山(Corcovado)是最接近里約的最高山頭。它鳥瞰里約的千山萬水。1922巴西慶祝百年獨立時,決定在山頂建造耶穌石像,叫做救世主耶穌(Christ the Redeemer)。由於山陡嶺峻,設計藍圖括有雙軌電纜車的建築。耶穌石像是用三角形錐石,一小片一小片堆砌而成的。全部工程於1931完成。

我們坐電績車上山,一路穿過雨林陡坡。下車後,再爬兩百多個石階,就看到救世主的石像。祂莊嚴企立、放眼大洋;伸張雙手、擁迎世界;打開心胸,贖罪救世、…我低頭默禱:台灣獨立,世界和平。阿們!

■七、晴天霹靂

在里約的最後一天,我們一行四部車先後上山去彼得坡里斯(Petropolis)參觀彼得大帝的夏宮。彼鎮離里約二小時車程,海拔三千呎,人口三十萬,是個蠻大的山城。里約到彼鎮都是兩線單行(One Way Two Lanes)道,安全車速60公里。那天風和日麗,除了山坡陡一點、山路彎一點、暈客苦一點外,應該是個愉快的旅遊日。那天晚上,我們要去看巴西的蘇沙(Sosha)秀;大家利用坐車無聊時,學『Formosa抱著咱的夢』以便上台為『台灣』爭光。我們這車人有意偷天換日,想改唱較輕快的『四季紅』並來幾步「恰恰恰」巴西導遊提供了巴西式跳唱『BON BON CHI CHA BON BON』的開頭。大家約好提早半小時(七點)集合練舞。

六點左右,楊敏雄(Chicago)來電,告以噩耗。立刻下樓到Lobby。確定車翻狀慘,五死多傷。大家亂成一團,忙著查詢親友的下落。一陣子查問後,我知道家兄李友義和家嫂范良蕙在那部車上。全美會長邱義昌和世台會代表林義德跟幾個人談談後,宣佈取消晚上的秀,但要大家先去吃飯。這是我和Susan結婚25年來,在台灣人聚餐時,第一次我們不講三句話的寂靜晚餐。

回程車上,導遊告以:肇事司機沒事,警方拘詢中。肇事原因是車子(下曲折陡坡)左轉入交流道時,剎車失靈(超速10Km以上),撞到山壁(不實),玻璃窗全碎,僥倖沒有下崖,否則不堪設想。回旅社後,Lobby已架好佈告欄,上面有Ann Arbor乘客的傷況:十個人中,五個OK,二個手術中,三個輕傷。一眼之下,我沉了一大口悲氣,慘況似乎沒有想像的嚴重。謝謝梁丁貴(Ann Arbor)死裡逃生後的那通電話。It made a World of a difference.

十點左右,中國領事館的人拿著一份上有六個英文名字的單子,要查問名單上的人的中文名字和人在不在旅社這裡。第一個名字就是Andrew Lee(家兄李友義的英文名字)。我告以:人不在這裡。但不給中文名字。他說給他乘客名單,他有辦法查出誰死誰傷。邱義昌和林義德有乘客名單,但知道不能給。竟然引來幾位同鄉的抗議。其實,在看到Andrew Lee名字的剎那,我就意識到李友義已…,但在沒有確定的信息之前,我不相信任何傳說。雖然如此,在擺平給不給名單的問題後,我找到了Susan,在沒人注意的角落,我們緊緊泡在一起,痛哭失聲。

十一點多,陳石琳會計師(Georgia)來電,告以平安,其妻輕傷。立刻填上佈告欄。十二點左右,簡枝清自醫院來電。証實喪生者的名字。唯Susan Chen沒有中文名字,但確定是陳正安(Chicago)的太太。我麻木不仁像機器人一樣,走到佈告欄前,挑支紅筆,萬分確定地寫下:Confirmed Death及那五個名字。一轉身,莊秋雄一大把地抱著我,兩人豪淘痛哭。看那麼多的淚人兒,我和Susan真想一一Hug您們。過了這麼多年的同甘;謝謝您們分擔這個苦難。

回到房間,我完全失去平日的機動性。像個心碎的木頭人,非常悲痛,但Shut off全身較敏感的神經。多謝Susan在慘痛的情況下,亦哀亦淚地通知台灣和美國的親人。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昨晚讓我感受到像睡在海灘的波浪,今晚像無情的怒濤一波一波地盤來,…

一點左右,Susan出去打電話還沒回來,我開始清醒一點,立刻下樓查探大嫂的情形。佈告欄上多出幾個受傷者的名字,但沒有良惠的消息。

二點左右,程韻如的先生張仲郎自美來電,話裡含淚地說:網路新聞報導,北美洲婦女會會長Susan Chen已車禍死亡。Susan保證程韻如沒死,喪生的是芝加哥的何敏慈。

二點半,第一個受傷者坐計程車回來。看他們夫妻劫後重圓,喜悲參半的,啊!人生的悲劇莫過於生離死別。

三點多,上山去幫忙的里約女同鄉(一部SUV Sport Utility Vehicle,三、四個人)回來,告以車禍現場的慘狀、傷者分送三個醫院,相當混亂。簡枝清、林純美和幾個里約同鄉還在現場清理。同時,也給了幾個傷者和三個醫院都有人在「手術中」的情況。 四點左右,簡枝清帶了六、七袋的車上遺物回來,看著我含淚搖頭地說:真慘、真慘!我們把東西拿到李正雄(Sao Paulo)的房間,也在那裡聽簡枝清的簡報。但也不知道良惠的下落和情況。

四點半,有人來電,告以良惠在「手術中」。有了消息,放心一點。第二天我們上山後,才知道這些「手術中」的人都在加護病房(ICU or Intensive Care Unit),且情況非常危急。

■八、A Touch of Grace

善後處理出(Healing Process)翌晨立刻展開,人性的善良慈悲和伸張援手,表露無遺。我不想詳盡地為處理傷亡善後的經過。在此只給片段我的感觸。

「Life goes on. So let it be!Honor the dead by enjoying your life.」

對世台會和全美會的善後處理,絕無怨言。

聖保羅和里約同鄉會,您們辛苦了。儘了地主之誼後,還得收恰善後。請保重。吳月桃請你代表那幾拉我不知名字、熬夜照顧傷者的同鄉,接受這份A Silent Touch of Grace精神獎。

教會和慈濟,感謝您們的關懷和聲援,對於您們的傳教或作秀(少數),傷者沒有理由不接受。只要不增加傷痛,我們都由衷的感激和接受。

里約經文處黃聯昇處長及夫人,要不是政黨輪替,我們不可能碰頭。這次辛苦您們了。田弘茂部長或外交部官員,黃處長可以「聯昇」兩級。

美國領事館服務台美人是週到的例行公事。傷亡家屬透過美國領事館得以無簽証入巴。重傷者也透過美國領事館得以延醫入診和轉院就醫。美國領事館是FAP的陳文彥連絡出來的。

不幸中之僥倖,喪生者的配偶都沒死。李友義家一死一昏迷,但有弟弟在場處理。良惠已脫離險境,可望八月底出院回美。北加州友義和良惠的朋友,我不多說,萬事拜託。

前世台會會長陳都,人高馬大、聲如宏鐘。當得知車禍,大家亂成一團時,他大聲急呼,傳達世台會的決定,要大家先去吃飯。飯後回來,大家又亂成一團,干擾對外的溝通和對話。

他又登高一呼,把人群趕進會客廳;把櫃台前的Lobby空出來。

林春子歐巴桑這次三代同遊,令人羨慕。她的女婿怕她傷心,不讓她知道女兒林素珠和孫女Debra重傷的情形。我們就把她蒙在鼓裡。她的女兒和孫女不住同一醫院,她得兩邊跑,又得打地舖。真佩服她的精神和毅力。林素珠和Debra已脫險境,不日回美。歐巴桑已於八月十九日回美。

由於車禍的衝擊強大,大多數乘客都撞昏了。何敏慈、黃秀娥、和蔡兆嘉的配偶在醫院醒來後,並不知道另一半已喪生。大家怕噩耗會殃及他們的病情,只好騙他們另一半在別家醫院「手術中」。陳正安(何敏慈的先生)和蘇焜耀(黃秀娥的先生)正好同房。第三天,我到他們的病房,說我剛從別家醫院來,我哥哥和他們的太太都在那醫院,情況很不樂觀,他們在做生命的最後爭扎。我哥哥身體不好,Probably Not Going to Make It。他們兩個也說他們的太太身體也不好。我說:那我們要做心理準備。說完,三個大男人掩面痛哭。

車禍那天,里約一位女同鄉有事來旅社,知道出事後,很機智地要帶醫生上山去。這女士也就是當晚三點多、坐SUV的後座回來、報告山上情況的那位。次晨,她又比我們早到醫院了。這位充滿愛心的女士,請保持連絡。如有機會來美,請告知。只要是美國國內的都市,我們有辦安排招待妳和同行的親友。

費城來的高由松是神經外科的醫師。他們夫婦就是坐SUV上山的。他們幫到早上三、四點才回來。第二天又一早跟我們上山去了。在語言隔閡又欠缺醫學智識下,高醫師是傷者與醫者之間的橋樑,也是重傷昏迷者的親友的導師。這次車和傷者何其多。能夠從第一天的「災情慘重」演變到一個禮拜後的「廖廖無幾」,高由松醫師夫婦的愛心和照料是個重要的因素。休士頓的謝慶輝一個人留下來。天天安排巴士來回。上山後,對內他會安排三個醫院的來回車班,傷者及親友的需要,…;對外他會應付旅遊公司、醫院、領事館、經文處、新聞媒體、…。如果沒有他,我們可能群龍無首,亂成一團。他走後,林義德進駐接任。

Ann Arbor和Detroit來的人佔多。他們每天帶幾大包的行李上山。每天晚上我們都弄到九、十點才回旅社吃晚飯後,他們還得幫在山上醫院的傷者或配偶整理行李,以便翌晨帶上山去。他們有時弄到一、二點呢。

莊懿芬和Ann Arbor的同鄉很熟。她參加先遊瀑布、再遊里約的旅行團。她是我們之中,唯一放棄里約三日遊者。她當過護士,一到Proventia看住院的傷者後,她認為該院的手術和設備很有問題。終於在她的爭取下,把兩位惡化的病人移到較大的Santa Teresa。由於一個禮拜的煎熬,兵疲馬衰,走的走,累的累。她就多留一天,照顧病人,好讓必頓留下來的人休息一下;她回來時,Ann Arbor和Detroit多餘的行李十大件全部帶回。

■九、最後

謹以此文獻給我們的兄弟姐妹:

李友義、何敏慈、黃秀娥、蔡兆嘉、陳隆星

這是您們永生難忘的、也是您們生命的最後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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