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台灣情

曾齡儀◎在日台灣同鄉會理事

為了向日本政府表達台灣人追求國家認同的堅定意志,在日台灣同鄉會林建良會長及台灣研究論壇於八月八日發起遊行活動,抗議法務省出入國管理局侵害基本人權,將在日台灣人的外國人登錄證上「國籍」一欄登記為「中國」,完全無視台灣並非中國一部分的政治事實,成為中國企圖併吞台灣的幫凶。

遊行路線由銀座經東京車站至大手町的出入國管理局,此區為日本的政治中心,官廳公署等重要行政機構有半數以上集中於此,是遊行示威的黃金路線。當天約有二百人參加,包含在日台灣人教會及關心台灣的日本朋友。 在與日本友人交往的過程中發覺,日本是一個相當「惜情」的民族,懂得珍惜生命中曾經邂逅的每一段記憶,尤其是年紀較大的世代,他們當中有的是日治時期出生於台灣,有的是曾在台灣居住過一陣子,時間或許不長,但皆對台灣心懷感謝而保有一份回饋之情,甚或將其化為具體的行動。

此次遊行中即有多位懷念台灣的日本歐吉桑熱心參與,表達他們最直接的支持。每當與這些前輩們談及台灣過去的歷史和當前的困境,總讓我感慨萬千。相較於一些吃台灣米、喝台灣水、受台灣栽培卻絲毫不懂得感恩,至死不願意認同台灣的新住民,這些日本前輩實在有情多了! 歷史的因緣際會讓老一輩的日本人有機會接觸台灣,自然地對這塊曾經駐留的土地多了一份關心。然而,許多中壯世代及年輕的日本人卻也展現了對台灣的濃厚興趣,這點令我感到好奇。

戰敗後的日本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特別是國家觀念的失落。

二次大戰侵略國的歷史罪名讓他們感到歉疚與羞恥,強烈的自我否定和自我反省所衍生的劣等意識,使多數的日本人視國家議題為禁忌,彷彿只要談到「國家」二字即會被貼上「軍國主義」的標籤,避之唯恐不及。

例如,針對小泉總理大臣靖國神社的參拜問題,各黨派爭先恐後地表態反對,便是「國家恐懼症」的典型症狀。此外,跨國調查報告也顯示,日本人的愛國心指

數是全世界最後一位,反映了戰後日本整體的自卑情結。然而,潛意識裡他們仍然充滿對國家的渴望,期盼日本能成為世界一流的強國,回復大日本國的威望,這份說不出口的願望、想做又不敢實行的壓抑,卻在鄰近的台灣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台灣人毫不掩飾追求獨立建國的決心,堂而皇之地訴求國家意識,這份瀟灑是令日本人羨慕的。無獨有偶,台灣的國家觀因中國的侵逼而加速凝聚成形,並且在中國的強勢威嚇下展現了高度的抗壓性。相對於此,日本政府對中國的唯諾態度和弱腰遷就的處理模式令日本國民感到不快,轉而同情台灣。

除了正義感和道德勇氣的驅使之外,關心台灣的國家定位對日本人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自我實現的移情作用,同時也是表達了不滿日本政府過於屈膝的中國政策。 近年來的日本社會瀰漫一股虛無的氣氛,泡沫經濟瓦解後的蕭條帶來了人心的浮動與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家庭功能和教育體系也遭受時代變遷的衝擊,大環境的急遽變化連帶地改變了傳統的價值觀和既定的人生目標,這樣的改變在年輕世代的身上尤為顯著。

許多成年人擔心現在的年輕人變得冷漠、太自我中心,對國家社會的「公眾」領域毫不關心,這一點從每次的選舉投票率隨著年齡世代的下降而呈直線下滑的現象可略窺一二。不過,令人驚喜的是,在這次遊行的隊伍中,竟然有不少日本年輕人主動參加,他們有的是在網路上得知國籍正名運動的消息而自動前來,有的是曾經去過台灣旅行而愛上台灣的風土人情。

每個人或許出於不同的理由來支持遊行活動,但共通點是欣賞台灣人追求國家尊嚴的勇氣和毅力,並認為台灣人是日本的朋友。 國籍正名運動只是一個開始,距離目標的達成仍有一段路途。

但是,有這麼多真心喜愛台灣,關心台灣的日本朋友給予鼓勵和協助,縱然辛苦,在日台灣人並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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