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台灣外交的瓶頸

李界木/世台會會長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在外交上收買小國,加強圍堵,讓台灣山窮水
盡;在經濟上則是促進交流,執行三通,使台灣對中國的依存度增加,台灣的資
金與技術,續投入中國的經濟洪流中,加速他們的經濟發展,厚植他們的財力,
進而增添軍備,加緊威逼台灣。中國以政治、軍力、經濟、外交環環相扣,節節
相連,步步進逼台灣。台灣要如何解套應付﹖尤其外交上如何突破瓶頸﹖值得深
思,也是台灣人人人應盡的義務。本人旅居美國政治中心的華府,將近二十年,
這二十年來一直從事人權、環保、外交的事務,現又為世界台灣同鄉會聯合會(
簡稱世台會)的負責人(會長),實際著手推動「國民外交」,雖不是專業人才
,但耳濡目染,對台灣的外交事務也略知一、二,在此提出些微管見,供先進與
決策者參考。

拋棄「一個中國政策」的陰影

戰前日本軍力,雄霸一時,戰後解軍,成為貿易大國;過去猶太人到處流浪,但很會作生意,掌控世界經濟大權,現今以色列建國,軍力雄峙四方。這些領土不大的國家,以經濟與軍力之雄厚為後盾,傲倨國際外交界。台灣若論軍力與經濟實力,跟這兩國相差不多,可是我們的外交地位就差一大截,為什麼﹖這是我們外交籠罩在「一個中國」的陰影之下所致。 「中華民國」的存在固然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是因為「中華民國」意涵是中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權的國際認知下,在「中華民國」有效統治範圍之外的國際社會就無法承認「中華民國」,聯合國當然不能接受。而「中華民國」的統治縱使經過總統大選,憲法仍以中國為統治範疇,則其統治台灣依然是殖民統治或外來的「遷佔統治」,並沒有得到合法性,何況「中華民國」在國際上早已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所繼承,承認台灣是「中華民國」的一部分,無異於承認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份。 台灣政府雖然憲法的法統仍稱「中華民國」,但在國際上,「中華民國」已經是「註銷戶」,以這樣的旗幟做外交,如何能進軍國際,毃開聯合國的大門﹖ 使用「台灣」這個地理名詞,既代表身份又合人意,有何不對﹖何必硬要抬出「中華民國」來被中國打壓﹖中華人民共和國有核武,有戰略武器,在安理會中有否決權,是亞洲地緣政治中的超級霸權者。台灣如何招架得住﹖ 但台灣政府昧於事實,仍以駝鳥作風,將頭埋在沙裡,一意孤行「一個中國政策」,而處處碰壁,就以台斐將斷交,「台灣同鄉會」可能成為「大使館」為例。今年一月廿七日台北市長陳水扁先生在世台會南非台灣同鄉會張會長安排下,接受約翰尼斯堡、首都普利托里亞( Pretoria )市長邀請到南非訪問四天。第二天晚上,由世台會南非分會邀請駐南非各國使節晚餐,並由陳市長向外國使節演講,介紹「台灣之民主發展困境及經過」。同時世台會南非台灣同鄉會也安排陳市長在約堡的金山大學對外公開演講。世台會南非分會的國民外交,使各國駐斐使館人員和南非政黨人士,正式体會到,除了「 R.O.C. 外交館」之外,還有一個純屬台灣人的世界性組織,一旦台斐斷交,「台灣同鄉會」可能成「大使館」。
以國為重,重視國民外交

既然政府受法統旳限制,很難發揮外交的功能,何不善用民間外交﹖ 國民黨執政太久,傳統外交官的心態,外交的重點與策略一直沿襲成性,時代在變,可是為官者,習以黨為國,高高在上,守成不變。台灣的外交決策過程,全被「忠貞」的黨務人員所包庇,黨務人員為高升,為奉承,一切以維持黨之執政為最高準則,卻將國事置於黨務之外,缺乏前瞻性與國際觀。就以本人親歷之幾件重要事件加以透視。 (一)達賴訪台: 過去國民黨只靠達賴兄長(二哥)嘉樂頓珠作與西藏單向聯絡的管道。嘉樂頓珠曾是西藏流亡政府的閣員,他透過在台的舊友與蒙藏委員會合作,三年前曾安排達賴訪台,但被流亡政府發覺他與蒙藏委員會合作後而被革職。達賴訪台之事似乎就此而斷。 1995 年 6 月達賴到奧地利訪問,當時世台會會長林文德先生與他會面,並當面邀他訪台,達賴允應考慮。是年八月本人接掌世台會會務,立刻繼續連絡,西藏流亡政府經過慎重評估, 他們認為世台會係為 NGO (非官方)組織,不是政黨組織(許多政黨都曾出面邀請,包括民進黨在內,他們都避免),而且世台會是國際性的台灣人組織具有代表性, 於是他們提出達賴訪台的條件:1. 絕不能透過蒙藏委員會的安排,因為蒙藏委員會是羞辱藏人的機構; 2. 簽證不能刁難,他們大部分成員都持「印度」或「瑞士」發給難民身份之白皮書; 3. 要與李登輝會面(公開或私下均可); 4. 接受「先譴部隊」的安排,也就是達賴正式訪台前二、三個月派遣三或四達賴部屬到台安排行程(意含先作觀察報告再經內閣會議最後通過)。 5. 安排拜會佛教團体。西藏流亡政府於 1995 年十月通過接世台會邀請, 達賴應允於 1996 年 6 月訪台,並決定四月派四人(外交部長、達賴秘書、駐日代表及美國代表處一名譯員)來台安排行程,並將四人的簽證資料及達賴作息及食物準備等資料寄達本會。本會為避免行前過早曝光,受到不必要的困擾與打壓,一直秘密進行,甚至本人去年( 1996 年)一月及今年一月回台安排時,被「亞洲週刊」記者事後發覺,在美追蹤訪問時,我都加以否認。為了達賴訪台期間的安全以及會見李登輝一事,我們必須將進展情形告知總統府,並請求給予必要的協助。不幸,去年三月總統選舉時,中國以飛彈威脅,達賴訪台的行程因而被迫改期。 世台會為了促進達賴訪台的成功, 於 1996 年 8 月年會時,決定 1997 年會在台舉辦並邀請達賴作為大會的主講人。總統府的幕僚見於「達賴訪台」終將必成,乃顧及面子問題,才決定以「中華佛教會」代替「世台會」。於是去年九月淨心法師在澳佛教法會時出面邀請達賴訪台,終能成功。 達賴是國際名人, 尤其其和平政策為世人肯定,終獲諾貝爾和平獎( 1989 年)。這位舉世敬崇的政教領袖能訪台,必舉世注目。我們亦可乘達賴訪台的契機,向國際宣示承認西藏主權獨立之完整地位,此舉不但合乎國際正義和民族自決原則,同時可借機建立台灣與西藏人民互助支援的合作体制。這是世台會促進邀請達賴訪台的目的。此次假如沒有半路殺出程咬金的話,世台會的國民外交,可能又演出一次代替「大使館」的一例了! (二)國際名校划船賽: 去年宜蘭縣為慶祝宜蘭開墾二百週年記念,而在冬山河舉辦「國際名校划船邀請賽」,邀請世界各國「八人單漿划船」名手到冬山河比賽,以提昇体能與藝術相結合的現代划船技術與水準,並在國內生根發芽。他們首先透過台灣政府駐外單位,邀請美、英、澳等國賽船歷史悠久的名校來台,可是經過年餘,毫無音訊。 去年世台會年會在哥斯達里加舉行,在籌劃期間,本人以「世台會」將請哥斯達里加文化部長出邀請函邀請蘭陽戲劇團來世台會表演一事與游縣長商談,游縣長突然間談起「國際名校邀請賽被耽擱一事,是否也能請世台會代理。世台會欣然接受並於二星期後,即已獲得美國哈佛、耶魯之回應,接著英國之劍橋和牛津也都欣然接受邀請。當這則消息告知宜蘭縣府人員時,他們都採半信半疑態度,不到事實成真也不敢確信,於是宜蘭縣又進一步請世台會邀請澳日四隊(雪梨、墨爾本、早稻田和慶應),結果世台會以百分之百成功率達成任務。去年九月四國八隊成功抵宜比賽,且滿意歸國。今年這八隊又將再度來宜參賽。國際名校划船賽今後可能成為一年一度的宜蘭大事。 (三)其他本人曾參與過值得一提的國民外交: 海外誠心誠意為台灣人而努力的民間團体很多,除了世台會,如在美的台灣人權協會、台灣人公共事務會和台灣國際關係中心等等都是,沒有政府資助,全憑海外僑胞及留學生愛鄉的熱忱,而做出輝煌外交成就的組織。本人曾與陳唐山,以台灣人權協會的名義,到在美的印尼大使館交涉釋放被印尼扣留的台灣漁船;本人也曾與蔡武雄,以國關中心的名義到「蒙古人民共和國」作「台蒙外交」破冰的親善訪問;我們可跟維吾爾、蒙古、西藏、帝汶等人權和主張獨立自決的組織作外交。這都是政府所不能做到的事,可是台灣政府卻對這些海外團体故意漠視或敵視。
重視環保外交

環保外交亦是國民外交的一環。它是廿一世紀外交的重頭戲。美國剛下任的國務卿克里斯多福,在他下任時說:「環保外交是今後美國重要外交政策」、「因為全球環境的退化,已經威脅到美國的安全,為了對抗這種威脅,應將美國『援外』導入外交政策」。 這二、三年來有關環保的議題成為歐美外交上的主題:一是地球增溫變暖,為了防止它的蔓延,得管制造成溫室效應二氧化碳排放;二是森林砍伐,它不僅造成地球增溫變暖加劇,而且加速造成土壤侵蝕、流失和失去農地,擴大沙漠和滅絕動植物品種。這兩項主題事關經濟開發及南北貧富的國際敏感問題,並不是任何一國自己可以解決的問題,而得利用國際外交折衝才能解決。 根據「世界資源機構」研究,全球一半的原始林已消失,而消失的速率加速,僅有蘇俄、加拿大、巴西保存一些原始林,但可能被短視的筏木政策破壞掉,這種情況很是急迫。除了國際的森林之外,還有漁業的資源也需要國際管理,各國的捕獲量、養殖與放殖的數量與管理政策,都需要國際的協調,支援與合作,以及各國能源開發、核電安全和核廢料處理等,這都需要國際外交來解決。 我們可以結合海外的環保專家,參與民間、學術界的環保組織與活動。從事環保外交,因為環保外交需要專業的訓練人才做起來才順手。環保將是今後影響貿易與外交的利器,透過海外的專業人才,可替台灣做很多、很好的外交工作。若政府能摒棄以國民黨為中心的立場,開誠佈公,多出資支持海外學人舉辦之國際大型環保會議,一定可提昇台灣在國際的地位,並在實質上作國際外交。世台會樂意對此促成催化。
全方位的整體外交

有人說:「外交其實只有兩樣東西:經濟與國防」,其實不是這樣簡單與呆板,外交是國與國之間的「人際關係」,人際關係不是以「金錢」與「拳頭」就可以建立。現今台灣的外交策略就是沒有認知世界的改變,且缺乏彈性。隨著冷戰的結束,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隨之變動,台灣雖認知到了冷戰結束的世界變動,但是外交的策略,卻沒有跟著改變,仍然沿襲過去的金錢遊說外交、傳統外交方式。政府仍然死抱一個中國政策的神祗,重視邦交國數目,採以「糖果」來拉攏「小朋友」的作法。這些「小朋友」性情不穩(國內政情不穩)時有所變,使性索糖,凱子外交豈不是變成「無底洞」﹖台灣的「凱子外交」就受到這種困擾,因此邦交國的數目始終在三十起落。 有人認為台灣經濟力雄厚,若以經貿實力,即使中國經濟力在增強,台灣仍然可跟中國平起平坐。但隨中國的經濟發展,以及香港即將在今年七月收回,中國將在外交上取得過去未有的經貿籌碼。在競逐商機的西方跨國公司眼中,中國市場的致命吸引力成為靠攏中國的最大原因。美國民間與政府都會對這廣大市場潛力另眼看待。「美國企業對中國市場的熱中,使國會對中國市場開始軟化,現在美國朝野已經不把中國的人權記錄與最惠國待遇一起考慮」。這是我們外交上的危機。還好,在經貿上,我們尚有一段喘息的機會。中國需要整頓經濟,走向更自由化和國際化,同時要縮短沿海與內陸貧窮的懸殊,我們應該把握此一時刻發動全方位的外交攻勢。因為世局在變,國際關係日趨復雜,貿易、軍備、限武、人權、勞工、墮胎、婦運、環保、雛妓、宗教自由、漁業資源……等都是外交的事項,尤其國際人權組織對中國人權的嚴厲批評,對中國生育控制不人道處置的指責,乃至環境污染的改革幅度、動物保護的程度、民主程度與模式、對少數民族的歧視與壓制有所批評,這都是台灣外交的資源,台灣應該動員海內外人才,拉開戰線,廣泛贏取國際各類團体的支持。我們需要全方位的整体外交。 立足台灣,放眼世界,及時把握時機,動員海內外專才,隨時隨地,發動全方位的整体外交戰,台灣才能走出去,創造外交的勝利!願大家共勉。 (1997.3.31. 於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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